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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烛残年
时间:2018/5/23 10:07:51   信息来源: 朔州日报

  天又黑下来了,街上的人们像晚归的羊,一溜溜相跟着朝着自家的门里钻。依照每晚的惯例,像大雀儿喂小雀儿一样,一口口饭菜喂饱父亲后,我就拿来洗脸盆,倒上半壶开水,再掺货点冷水,试着热乎乎的不烫手了,就取上雪白的纸尿裤,一卷手纸,将所有这些一并端上炕,准备给父亲换洗一下,让他晚上做个好梦。

  我爬上炕,正准备解开父亲中午换上的纸尿裤,父亲却一脸狐疑,用那只尚未瘫痪的右手,不停地挥动着手臂。我把耳朵凑到他的脸庞,只听见他含混不清地说:“不用洗了,不用换了。”说着,两只手紧紧握住盖在身上的被子,两眼直瞪瞪地望着我,生怕我揭开他的被子。我好生奇怪,笑着问:“为啥今儿就不让人给换了?”他抖动着嘴唇,半天才说出一句话:“再,再过两三天,我就死、死了,不,不要换他了。”

  哦,原来是这么个意思,我忍不住又笑起来。

  父亲今年八十六岁,脑梗,心梗瘫痪己四年多了。后两年,大腿又不慎骨折,接好后,由于年迈体衰,长期卧床,肌肉严重萎缩,小脑严重萎缩,于是便彻底瘫痪,一下也不能动了。屎尿不知,耳聋痴哑,自己彻底不能指挥自己了。一天二十四小时,除了吃饭就是睡觉。有时睁开眼自言自语,胡说八道,像个神经病患者一样,语无伦次,令人哭笑不得。望着父亲那稀疏的、雪白的头发,看着他一脸小孩子般的神情,我伸出五个指头在他眼前晃动着。我爬在他耳边大声说:“爸爸,您最少还能活五年。放心吧,五年!”我笑着,反复比划着,喊叫着。父亲终于听清了,明白了。他忽然傻傻地笑了,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耳根滚落到枕头上。看见父亲这般模样,我的心突然像被马蜂蛰了一样,忍不住鼻子一酸,眼泪也像决堤的洪水,从眼眶里奔涌而出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

  我们兄妹五人,我排行老大。父亲二十一岁,母亲十九岁时有了我。父亲说我是他心中的宝贝,他特别器重我这个将来全家的领军人物。他一辈子也没对我发过严厉的脾气,对后面四个儿女更不消说。他是世界上性格最好的父亲,他给我们讲故事,教做农活儿,总是不厌其烦。在那些最艰难的岁月里,我们兄妹五人像一窝黄嘴叉窝子的雀儿,一到星期六傍晚,总等着父亲从城里回来。每次回家,他那辆压不烂的旧飞鸽车子上,前后常常挂满了各种物品。有隔壁婶子的醋糟糠,村西头老大奶的豌豆面,村东头四大爷的饸络床,诸如此类,四季如此。所以,他是村巷里特别是那些孤寡病残、常年进不了城的村民的生活采购员。因为他不嫌麻烦,乐于为人们办事,所以,人前背后,没人说他赖,都说父亲是天底下第一个好人。

  那些年,过于贫困,父亲和母亲为了供养我们兄妹五个念书,东凑西借,究竟磨破多少嘴皮,伤了多少脸皮,我们也真弄不清了。不过,父亲勤劳朴实,任劳任怨,言而有信,乐于助人的人品却成为我们终生效仿的对像。

  父亲年轻时一表人才,十七岁参加了工作,二十岁就入了党。一九五四年“五一”劳动节,随同雁北代表团二十多位先进青年工作者,一起参加了当年的“山西省青年建设社会主义积极分子代表大会”,并获得了省政府颁发的“五一”劳动奖章。回来的路上,当年的雁北代表团的团长管少凡同志曾郑重地对他说:“小李子啊,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学文化,将来提拔领导,你一点文化也没有可不行呵。”谁知,他回来匆匆忙忙上了几天工人夜校,由于厂里技术人员太紧缺,就把他抽回去忙业务去了。因此,他一辈也仅仅会写自己的名字“李世芳”三字而已。虽然没当了大领导,却当了半辈子老黄牛。父亲很知足,很乐观。他说,咱没文化,不是那当官的料,一辈子当个普通工人不后悔。打篮球,搞文艺,他都是厂里的红人人。老来退休回到村里,村上的干部还拉他去指导村里的秧歌队。

  唉,父亲也有过生命的辉煌,也有过花儿一样的青春少年。当年那一嘴齐生生的、雪白的牙齿,那一头浓密密的、光闪闪的黑发,那骄健的身板、敏捷的步伐谁不羡慕呢?

  今晚,我给父亲换洗的分外认真仔细和完全彻底。父亲说:真舒服,真痛快极了。一会儿就响起了如雷的鼾声。望着父亲慈祥而沧桑的面容,我呆呆地思想着。父亲,母亲,他们为了儿女们的幸福,一生栉风沐雨,流血流汗,不怕牺牲的忘我形象,如奔腾而来的黄河,又一幕幕在我的眼前澎湃而来……

(编辑:宁瑞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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